《芳華》

看罷馮小剛導演的新作《芳華》,不禁讓我想起余華的小說《兄弟》,比如說電影中那「活雷鋒」劉峰 (黃軒 飾),就活像是《兄弟》裡面的宋凡平翻版;兩者同樣都是借平凡人被大時代的巨輪追趕,借逆轉的人生從而刻畫那個荒謬的時空。

文革時期的軍隊裡有負責勞軍歌舞表演的文工團,男男女女的青春人兒,面對著成長、愛情、親情、戰爭,渺小的人生不由自控,無力感只能訴諸於每天跳著的樣板舞蹈。樂於助人、生性善良的「活雷鋒」劉峰 (黃軒 飾),遇上從農村而來「出身」成份不好的何小萍 (苗苗 飾),劉峰處處幫忙何小萍,令從小就不被人善待的何小萍暗生情愫,但劉峰愛的卻不是她,而且在那風火的年頭,談情是何其奢侈。劉峰因事被下放到遙遠的地方,何小萍亦被下放到前線當護士。時代變更,文工團也不得不分離解散,幾個昔日的戰友重敘,人生的道路都有著截然不同的變化。

必須要說《芳華》這名字改得真好,小說原本叫《你觸摸了我》就來得太直白。馮小剛跟小說的原作者嚴歌苓 (嚴歌苓 同時兼任本片編劇) 本身也真的在文工團待了好些年,相信好些片段也是他倆自身記憶的一部分,以自傳的方式,訴說著別人的故事;蕭穗子 (鍾楚曦 飾) 這角色,就是來代替嚴歌苓說話。青春的記憶或許來得零散,所以電影裡那些文工團的日子,都是由好些小事拼湊而成。

主線人物全起用知名度不高的年青演員 或是 新演員,令電影看來更具真實感,Casting 的部分亦佳,幾個主角都有獨特的個性,而且不是那種網紅臉美女,辨識度高。男主角黃軒 85 年生,真實年齡 32 歲,但演一個年輕小伙也毫不突兀。其他女角相對年輕,尤其個子較小的女主角苗苗,故結尾時雖人人化個老妝扮中年,亦難免有點細路女扮大人之感。

電影中的兩條愛情線,劉峰跟何小萍是相濡以沫,不夠燦爛;反之劉峰跟林丁丁一段,我想多寫一下。劉峰抱了林丁丁 (楊采鈺 飾),林丁丁的激烈反應其實也很容易理解,或許觀眾會以為是那個年頭的女生比較保守,小事化大。但林丁丁是文工團裡的大美女,一向追求者眾,平常就像穿花蝴蝶,享受不同的男人來待她好;但劉峰對於林丁丁來說就不一樣,劉峰是有如聖人一般的存在,所有的男人都可以,就唯獨是劉峰不可以。劉峰抱她,是戳破了她夢想中的肥皂泡,不是受寵若驚,是劉峰親手撕破了偶像的面具。

有評論認為《芳華》美化了那荒謬的年代,但我倒不認為馮小剛在追隨著主旋律,像馮小剛那樣地位的大導演,還都得擦邊球式去說自己想要說的故事;然看得懂電影的人還是有,否則電影不用被禁直至好幾個月前才得以上映,上映期間還得每場派幾個公安鎮守。文化大革命長達十年,像電影中那樣的小兵小人物,才是大時代中的主角,彭浩翔早年費了好些力氣收集的文革普通人小故事就可窺其中 (見《碎碎唸》一書);批判有很多方法,畫公仔畫出腸是低手的所為。再說,小說的原作者嚴歌苓本身也從軍多年,但亦早奔到柏林生活去,評論的那位人兄,實在對原作者的背景太不了解。

那段一氣呵成的一鏡過 6 分鐘戰爭鏡頭,亦是大師級的示範作,拍得非常有真實感,血肉模糊,子彈橫飛;如果馮小剛只想浪漫化那年代,壓根就不用花 700 萬拍這 6 分鐘,就對白交代說劉峰中槍便可,多拍他們的文工團生活更是輕鬆,小說版大抵也不過就兩頁紙。

《芳華》不是《那些年》式的少男少女青春電影,記述青春芳華只是包裹著黑歷史的一張花紙,是真正的青春殘酷物語。《芳華》也不會是史詩,淡然的訴說著普通人的故事,只過後餘韻尤在,縈繞不散。文化大革命距今 50 多年,惜荒謬不減,在現代的大陸,如果你不當花紙,你連上映的機會也沒有......我倒好奇為甚麼還會有大陸人以為馮導是欣賞紮腳布的變態,實在蠢得可憐。

《芳華》無論是美學、鏡頭運用、劇本的起承轉合等計算之精準幾近密不透風,如果要選 2017 年度最佳的大陸電影,我肯定是投《芳華》一票。

本片將於 1 月 25 日上映,謝謝電影公司的優先場邀請。

《芳華》最新港版預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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